螢窗隨筆·音樂隨想
文 : 安玲
人總以為是自己在選擇人生方向,但,行至暮年後回眼望去,似乎感覺到很多事情彷彿是冥冥之中已經安排好了的。我們只是一路順著某種指引向前走罷了。
我在想:如果拉赫瑪尼諾夫(Серге́й Васи́льевич Рахма́нинов,1873年4月1日-1943年3月28日。一位出生於俄國的作曲家、指揮家及鋼琴演奏家,1943年臨終前入美國籍。他的作品富有濃厚的俄國濃郁的色彩,充滿激情、旋律優美,其鋼琴作品更是以難度見稱。)晚年如果不是要為了生計,頻繁地出現在公開演奏會的話;如果他在1917年不離開故土;又如果他曾有像梅克夫人之於柴可夫斯基一樣的貴人,在財力方面資助,使他可以沒有後顧之憂的話。那麼,他的晚年作品是不是會給我們更多驚喜-猶如李斯特晚年作品一樣,一改年輕時火星四濺的激情和狂熱的作品。由於晚年信奉了宗教,在思想,人生精神境界大大改變後的沉思和嚴謹創作的作品一樣,成為我們今天的音樂寶藏……
如果這個世界可以給一個人–不必非得豐衣足食–一段獨處和孤單的歲月,可以說是上天對他(藝術家)最大的厚愛。因為任何一種藝術形式,發展到一個極致階段的時候,必定會回歸到它的起點-返璞歸真,自然的狀態下尋找靈感和突破。我想,一個人也是如此吧,生命的味道非要回歸到獨處時才能有所咋摸和品味呢。
音樂家本身需要孤獨,需要不被打擾的獨處和獨立思考的習慣;這個獨處的過程是為了更接近生命本來的面目,可以坦然無懼的做自己。不需要應酬,不需要偽裝。回歸自我,回歸安靜;把生活給予自己的一切的情感和感恩收藏在心靈的穀倉裡。
藝術,只要一個字:真 。它永遠是那些具有持久生命力的藝術家們不變的追求目標和創作法則。
莫札特,貝多芬,肖邦,柴可夫斯基……提起任何一位偉大的音樂家,他們的音樂始終充滿了源源不斷的力量和無限地,不曾褪色的美;
力量從哪裡來?力量源自一顆結實壯碩的心臟。一顆不受外界改變和影響的自信心。
美,什麼是美?美就是不僅僅可以悅人耳目,美還是做回自己。沒有討好,沒有曲意逢迎,真實的做回自己。
我們回頭看這些音樂家他們的一生,又有哪一位不是在磨難和孤獨中生活過呢?值得嗎?當然值得!
畢竟,不能因為黑夜的黑就拒絕擁抱星空的美;不能因為山高峻嶺就失去攀登的勇氣不是麼?
當年,拉赫瑪尼諾夫帶著家眷,提起行李離開家門的時候,一定沒有想過在生命裏未來的二十餘年裏,再也不曾有機會可以回到故土了…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也正是上個世紀10-30年代的一批蘇聯鋼琴家,音樂家把俄羅斯音樂帶到了美國,從此俄國學派作為一個獨立而強大的古典音樂學派,影響著美國,甚至歐洲直至今日。
一個人——更確切的說是——一代人的命運,不論多麼淒慘,多麼不幸,在能夠成就歷史中的一頁來說,都是偉大而壯烈的。
音樂,是一種宣教、一種信息,一種情感的傳遞,有時也是一種宣召和煽動。所以才會曾有被一些政治家勒令禁演的音樂作品和劇目——可惜的是,這樣的禁演往往像皇帝的新裝一樣的讓人貽笑大方,掩耳盜鈴。
音樂早在三百多年前產生於教堂,源自對宗教信仰的歌頌。在幾百年的時間進程中,音樂從敬拜神到回歸人,是一種試圖尋求人與神、人與人、人與世界關係的和諧與平衡的過程。
人生中,我們或許會在某一階段中,願意或不願意的離開某個地方,離開某些人。際遇使得我們到了新的環境,認識了生命中的另外一些人。路走得多了,那顆初心還在嗎?或許,還在吧。
如果有機會可以重新活一次,一定心裡暗自會告訴自己:或許會比現在會更好吧。至少,可以少走些彎路,少些執著…也許吧。可是這樣未免太無味了些吧。我想,生命本身沒有什么是損失了的。其實,我們得到的比失去的要多的多… 因為,至少—我們一路走來都是精彩的,因為不曾放棄過心裡的那一份純真的勇氣和愛的能力。就這一點,也非得要給自己鼓掌,爲生命鼓掌吧。

